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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瞭望新闻周刊】黄建平:为中国争夺国际话语权

时间:2018-03-27 09:18:55  来源:  作者:

   “与其一辈子在国外享清闲,不如回国干一番事业,有点作为。”2004年,在国外工作生活了11年的黄建平回到了自己的母校——兰州大学,开始了一段有起点没有终点的“旅程”。

  从四处寻找经费求生存到大项目接连而至,从一名“光杆院长”到带出一支拥有35名优秀人才的“首批全国高校黄大年式教师团队”,从一个不起眼的小学科到跻身国家世界一流学科建设名单,黄建平实现了自己人生梦想的“三部曲”。

  更重要的是,他带领团队,立足西北,创建和发展了我国西北半干旱气候的综合观测系统,为国家提供了一套干旱半干旱气候各子系统的高精度完整资料;同时,放眼全球,致力于全球干旱半干旱气候变化研究,不断用卓越的研究成果为中国争取国际气候谈判话语权,呼吁国际社会关注贫穷落后的发展中国家的生态安全,推动《巴黎协定》的实施。

筑牢学科基础

  2004年,兰州大学大气学科只是资源环境学院的一个系,教师人数少,面临一级学科博士点被“摘帽”的危险。时任兰州大学校长的李发伸亲自邀请还在国外的黄建平回母校任职,希望在他带动下建设和带领大气学科走出困境,谋求发展。没有经过太多的考虑,黄建平欣然应允。他从美国飞回了北京,再从北京一头扎进了位于大西北的兰州大学。

  “在美国工作和生活虽然安逸,但长期下去,人就没了斗志和动力,而回国有更大的平台。”尽管有老师劝说,干不好再回美国也行,但性格倔强的黄建平已下定决心,回国发展,不走回头路。

  黄建平的选择令家人和美国同事不无诧异。他祖籍福建漳平,在青海长大,回到南方工作是家人的夙愿。本科毕业后,黄建平被分配回福建一研究所工作,这让福建老家的亲人高兴不已。但他始终放不下自小长大的西北热土,不顾家人的劝说,两年后他又考回了兰州,在原中科院兰州高原大气物理研究所和兰州大学先后攻读了硕士和博士学位。也许,从那时起,他的生命轨迹就注定和西北这片热土结下了不解之缘。

  初回兰大,黄建平的压力陡增。“当时大气系学术积累深厚,但人才、经费和设备严重不足,未来发展方向不明确,亟须顶层设计。”黄建平冷静分析当时状况并咨询了多位高校专家和校领导后,作出了重要决定:成立大气科学学院,建立现代化的气候与环境观测站。在黄建平看来,甘肃地处中国干旱半干旱区的典型位置,是研究气候变化的天然试验场,如果能够配备先进的仪器设备和观测条件,就一定可以取得国际一流的研究成果。

  2004年,兰州大学大气科学学院正式成立,成为我国高校第一所以“大气科学”命名的学院。黄建平出任院长。为了扩大学院影响力,他不辞辛苦,多次登门拜访,邀请到多位知名学者担任学院特聘教授,大大充实了学院力量。

  2005年,按照国际标准建设的“兰州大学半干旱气候与环境观测站”在兰州大学榆中校区萃英山顶建成。自此,标志着西北第一个长期具有国际水准的观测站成立。

  借力该观测站,黄建平及其团队在气候变化、土地和水资源利用、沙尘暴等方面开展研究,为我国西北干旱化趋势预测、评估和对策研究提供观测依据和科学支撑。他们将沙尘暴监测变成一项常规性工作,填补了2005年以前我国西北地区气溶胶、云、降水、陆-气相互作用等长期连续综合集成观测的空白,阐明了干旱半干旱区气候系统的典型特征和主要物理过程,创建和发展了我国半干旱气候的综合观测系统,为国家提供了一套描述干旱半干旱气候各子系统的高精度完整资料。国内外学者利用这些资料取得了一系列原创性研究成果。

  在观测站获得的实测数据资料基础上,黄建平及其团队系统开展沙尘气溶胶传输特性研究,揭示了东亚沙尘气溶胶的传输路径,在国际上首次提出亚洲沙尘气溶胶半直接效应的干旱化作用。该成果填补国内空白,荣获2013年度国家自然科学二等奖。

  学院的成立和观测站的投入使用,使兰大大气科学拥有了蓬勃的发展活力。在国家推进“双一流”大学建设中,兰大大气学科被教育部列入世界一流学科建设名单。全国只有三个大气学科入围,黄建平领导的兰大大气学科占据一席之地。

引领科研方向

  自回到兰大后,黄建平在大西北一干就是十多年。“如果没有对这项事业、这片土地的热爱,是坚持不了这么长时间的。”黄建平说。他用行动打消了关心他的朋友们的疑惑和家人的担心。

  几年前,一位在美国工作的朋友专程赴兰州看望黄建平。下了飞机,目之所及全是光秃秃的大山。他震惊了,不理解黄为什么要放弃美国优越的生活,在不毛之地委屈自己。

  平时不苟言笑的黄建平听到后笑了,他向朋友坦言:“兰州大学地处西北,是中国研究干旱半干旱气候变化的最佳场所,有了一手的资料、一手的数据,就能做出世界一流的成果。越能够出成果的地方,所付出的代价也会越大。”

  2010年的一天,在南京出差途中,黄建平被临时告知当天下午必须赶到北京参加一个重要会议。

  “当时开会探讨的是我们国家要不要上气候变化这个重大研究计划。”黄建平清楚地记得,当时科技部相关领导告诉与会专家,几年前就在这个会议室,曾讨论过我国要不要上、怎么上大飞机项目。而请他们来就是再一次为国家创新发展把脉。

  黄建平成为国家气候变化重大研究计划中一个项目的首席科学家。“通过科学研究,为国家争夺话语权,为国争光,这是我们科研工作者的责任和使命,是我们为之奋斗的动力。”黄建平告诉《瞭望》新闻周刊记者。

  干旱半干旱区占全球陆地面积的41%,养育着世界38%的人口,且主要分布于贫穷落后的发展中国家,发达国家则多处在湿润区。立足西北,关注全球干旱化问题,这成了黄建平和团队新的研究方向。

  “全球升温2℃,干旱半干旱区将承受玉米减产、地表径流减少、干旱加剧和疟疾传播等气候灾害。”2017年4月24日,自然出版集团旗下Nature Climate Change杂志在线发表了黄建平及其团队的这一研究成果,引起国际社会广泛关注。

  黄建平提出,贫穷落后的干旱半干旱区虽然排放的温室气体微不足道,但其承受的气候灾害却比高温室气体排放的湿润区发达国家严重得多。为进一步遏制全球变暖对干旱半干旱区的灾难性影响,有必要使全球升温控制在1.5℃以内,且发达国家有义务承担更多责任。

  此前,黄建平及其团队研究还发现,如果全球温室气体排放量持续增加,全球干旱半干旱区面积将会加速扩张,到21世纪末将占全球陆地表面的50%以上,其中约3/4的干旱半干旱区面积扩张将发生在生态脆弱、人口集中的发展中国家。

  黄建平呼吁国际社会重视气候变化灾害和气候变暖责任在不同地区之间的不平等性,加强对贫困落后的干旱半干旱区的关注;同时应兑现《巴黎协定》承诺,切实采取履约行动,共同推动这一协定的实施。

  2017年11月,美国政府发布了一份477页的《气候科学特别报告》,报告指出,气候变化是真实的,人类活动尤其温室气体排放“极有可能”是自20世纪中叶开始观察到的全球变暖现象的主因,这一可能性在95%以上。报告同时指出,自1901年以来,全球表面平均气温升高了1℃。

  “希望通过越来越多中国科学家的创新研究,推动我国干旱半干旱气候变化研究走向国际前沿,在世界上起到主导作用成为这一领域的领跑者。”面对未来发展,黄建平有着更高的目标。

为梦想努力

  外表温文儒雅、心里却藏着一团火,说起话来轻声细语,做起事来雷厉风行,容不下半点懈怠和拖沓,是黄建平给人的深刻印象。在团队成员眼中,黄建平是一个“拼命三郎”,坚持每天清晨4点起来,看文献、改文章、思考问题,即便在出差途中也闲不住,不是看相关科研的书就是修改报告或文章,甚至节假日还在工作。他的“团友”感慨,跟着他,每天就像小跑一样,不敢停下来。

  在学生眼中黄建平则像父辈一样,关心学生的成长,不断给学生创造参与重要项目的机会,有时还将自己的工资借给家庭条件不好的学生。但黄建平直言在家人眼中自己的形象“打了折扣”:“我是个在家里不讲诚信的人。一家三口能在一起吃饭的时间都很少。”黄建平说,有一次他过生日,读高中的女儿和他说好要全家一起吃顿饭,本已答应好的事情,却让他在生日当晚的临时出差给“搅黄了”。

  虽然自己很少有时间陪伴家人,但令他骄傲的是,他已经培养出30多位优秀的中青年科研工作者。“看到这样的成绩,比获再多的荣誉和奖励都更有成就感。他们是祖国的未来,是引领科研的力量。”黄建平说。

  在黄建平的带领下,他们的研究已形成一个全课题组全程式参与的模式。每每遇到重大项目,团队都能拧成一股绳,劲往一处使。“黄老师对事业的热情和执着,既让我们深受感动,也让我们觉得不干好活就特别不好意思。”团队成员、兰州大学大气科学学院副教授陈斌说。

  “只要对事业充满真心的爱,就总有干不完的工作,也能有各种办法克服困难。”黄建平挂在嘴上的这句话已成为团队成员的座右铭。

  黄建平及其团队成员除了在观测站进行长期连续定点观测,也常常追逐风沙的脚步,进行野外追踪观测。他们曾前往甘肃省白银市景泰县一处废弃农场进行沙尘天气观测,这里距离中国第四大沙漠腾格里沙漠只有45公里。尽管这里杳无人烟,但却是最佳的沙尘观测地。为了获取第一手观测数据,在长达一个多月的观测中,团队成员住在帐篷里,任由强风刮过,每天靠吃方便面、喝沉淀后的黄河水度日。

  困难可以克服,危险却难以预料。一次,团队成员在驱车去东北采雪途中遭遇车祸。车全毁了,所幸人没事。

  “这是一支讲奉献、有热情、有追求的团队。团队青年科技工作者从学习经验到贡献智慧,他们的努力正是中国科研力量从追赶到走向世界前沿的缩影。”提起自己的学生,黄建平露出欣慰的笑容。

  此时的黄建平,又带领团队成员迎向更大的挑战——他们计划在“一带一路”沿线国家建成激光雷达网络,进而发展“一带一路”天气气候灾害的预报预警系统,让“一带一路”沿线国家也能够分享中国的科研“红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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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瞭望》新闻周刊 2018年2月1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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